中国南方恙虫蜱虫之祸为何难以扑灭?

点击数:5672016-06-11 20:39:10 来源:重庆有害生物防制协会

“健康无‘恙’,不要‘螨’撞”,这是广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关于防治螨类传染病的宣传口号。

这个良好的愿望,并不因为疾病防控机构的提醒,得到完全的实现。20125月下旬,广佛等地先后出现中老年人被恙虫叮咬后感染恙虫病、最终器官衰竭致死的病例。

小小的虫子,引发巨大的健康恐慌。究竟是什么原因,使这些南方常见的小动物,成为死亡的“使者”,它们又是不是我们生存环境中唯一的“致命杀手”呢?

致命武器

今年5月底,广州市4位老人因为被恙虫叮咬而感染恙虫病,其中3人最终因多器官衰竭离世。

“恙虫咬人夺命”一时成为各地关注话题,“别来无恙”等成语被赋予了新的意思。而广州几位不幸去世的老人生前曾经去过的晓港公园,则成为“禁地”,草坪被围起来,喷杀恙虫的农药也被紧急使用。一场公共卫生危机,逐渐被消弭无形。

就像人们对这件事情关心得快,忘记得也快一样,恙虫病从来就不是新发的疾病,也不是类似SA R S那样的人群传染性疾病。从1952年开始,我国已经有恙虫疫情报告,到1985年之前,每年报告的发病数都在1000例左右。此后一直到1990年,每年报告病例数都超过2000例。之后由于全国性的恙虫疫情报告取消,再没有准确的数字。

此次出现恙虫病病例的广州,其实是这种病的“老家”。1948年,正是在广州,中国学者首次分离到恙虫病的病原体。1958年,广州地区经过努力后,基本控制了恙虫病的流行。但近年来,该病例有重新抬头的趋势,几乎每年都有恙虫病的报告,但叮咬致死的案例并非每年都发生。据广州市疾控中心罗雷博士介绍,广州市从1995年开始,对恙虫病又开始了系统的监测,其中近年来最集中的一次爆发在2006年。

罗雷说,所谓的恙虫病,其实应该称作“丛林斑疹伤寒”,是通过恙虫传播的一类疾病。这类病既不同于普通的病毒感染,也不是细菌感染,而是一种被称作“立克次体”的微生物感染后引发的身体病变。而且引发恙虫病的,也不是传统的立克次体,而是一类后来被称作“恙虫病东方体”的病原体。

恙虫是这类疾病的唯一传播媒介,但并非所有的恙虫都会传播恙虫病。据罗雷介绍,传播恙虫病的其实是恙虫的幼虫,也就是恙螨。“恙螨之所以会传染恙虫病,原因就在于它在自然界的寄主携带恙虫病东方体”。而这类病原体,在南方地区,多存在于鼠类身上,鼠类,恰恰又是恙螨主要的寄主。

“由于第一代恙螨寄生在鼠类身上,产生的蛹里携带了恙虫病东方体,等待其成熟变成恙虫产卵后,孵化出的第二代恙螨,这些恙螨如果继续寄生在鼠类身上,则没问题,如果叮咬了人,则会传播恙虫病”。也因为如此,罗雷说,控制恙虫病的发生,关键就在于灭鼠和杀螨,同时在户外活动时,应注意个人防护。

恙虫病东方体之所以能致命,原因就在于“它是细胞内寄生的病原体”,南方医科大学公共卫生与热带医学学院郑学礼说,这相当于人体内原有的抗体对其不能产生有效的作用,要产生细胞内抗体才行。虽然使用抗生素能抑制病原体的危害,但“由于细胞膜的渗透性较差,不能及时产生效果”,所以基础免疫能力较差的中老年人,有可能因为恙虫叮咬致命,而即便是免疫能力强的人,叮咬后也不免留下一个“焦痂”之类的记号。

“走南闯北”

在温暖潮湿的广州,各类虫子给居民带来的烦扰可谓不胜枚举。蚊、蠓、虱、蚤、蜱、螨等几乎都存在于这片土地,其带来的皮肤瘙痒、过敏性皮炎、传染性疾病等时有发生。大多数时候,我们对这类生物早已见怪不怪,只有当出现登革热、乙脑或者是少见的恙虫病、新型布尼亚和人粒细胞无形体病时,才会猛然惊觉:原来这些小虫子如此可怕。

其实对于这类生物传播疾病,在流行病学上,有一个更为概括的说法,即虫媒传染病。均是因为上述的蚊、蠓、蜱、螨等“节肢动物”叮咬过后而感染发病的一类传染病。据郑学礼教授介绍,虫媒传染病最大的特征是,媒介(即各类虫)以生物性传播或机械性传播的方式,将病原体从宿主动物传给健康动物或人类,从而引起的一类传染性疾病。

这类传染病其实非常常见。比如广州常见的伊蚊,就是登革热和黄热病的主要传播者,而按蚊,则是疟疾何丝虫病的传递者。即便是恙虫病的学名中那个“斑疹伤寒”,其实还有虱、蚤等也能传播,只是其临床特征有异于恙虫病而已。当然,这其中,最“厉害”的,仍属近年来“暴得大名”的蜱。

在未因为叮咬人致死而“暴得大名”之前,蜱虫更多为东北林区的人们所认识。在那里,它被称作“草爬子”,与它对应的疾病叫做“森林脑炎”。小时候在内蒙古牙克石市生活先生对此记忆犹新,“我们进山采蘑菇,都得全副武装,碰到草丛什么的都要小心翼翼,生怕被‘草爬子’咬了。下山回家,得赶紧换衣服,看身上有没有虫子,或者被咬的痕迹,如果有,就要赶紧去林区治疗森林脑炎的专科医院就诊”。

而同样是蜱虫,在四川,人们更多的将其称为“牛虱子”,因为这类生物,喜欢在诸如牛等毛发密集的动物身上寄生。曾在阿坝州林业部门工作多年的先生说,“我们进山,一怕蚂蝗,二怕‘牛虱子’。‘牛虱子’咬了人过后虽然不会生病,但很难拔下来,很讨厌”。

在东北和四川,蜱虫得到的是截然不同的评价。原因就在于虽然他们都姓“蜱”,但“蜱性”却并不完全一致。东北的蜱虫多是“全沟硬蜱”,它们正是森林脑炎的主要传播者,也是相当长一段时间内,国内防控蜱虫的主要对象,直到河南出现蜱虫携带新型布尼亚病毒。而四川的蜱虫多是“龟形花蜱”之类的南方种,除了“嗜血成癖”以外,倒也不易出现大害。

实际上,各类具有叮咬特征的节肢动物会否对人体健康产生危害,其主要原因正是取决于其生长的环境。如果其所处的地区,恰好有某一类病原体的分布,这一地区就被称作“自然疫源地”,这些地区生活的这类虫子,就是潜在的病源传播者;而如果这一地区没有该类病原体的分布,那这些虫子的存在,顶多也就是“讨厌”一点而已,不至于危及生命。

遗憾的是,同属于分类学上“蛛形纲”的蜱虫和恙虫,现在几乎已经在全国都有分布。蜱虫更有多达100多个品种,其中大部分均能传播各类疾病,比如森林脑炎、出血热、回归热之类的传染性疾病。而恙虫,则也早已跨过上世纪80年代之前的北纬31°线(之前主要在南方地区有恙虫病),据罗雷介绍,现在在长江以北的多个省份均出现过恙虫病病例。“蛛形纲”里的各类螨虫,更是多种皮肤过敏乃至部分呼吸道感染疾病的罪魁祸首。

而对于南方地区,登革热、乙脑等虫媒传染病,则将是持续的防控重点,郑学礼说,虽然大规模爆发的可能性不大,但彻底消灭的可能性也很小。

无法消灭

和进入东北林区,知道它是森林脑炎的“自然疫源地”,可进行针对性的防护不一样,局部爆发的恙虫病、登革热、乙脑等疾病,几乎没有确定的“疫源地”,而一旦流行,也只能对这些地点进行治理,对外围进行防控。但你依旧无法预测,在什么时候、什么地点,可能碰上这类轻则使人看似“感冒发烧”,重则让人多器官衰竭而亡的虫子。

这些疾病不能彻底消失的原因,首先是自然疫源地的存在。我们的防控工作,则多是集中在对媒介生物的防控上,而一旦这类媒介生物的数量反弹,疾病再次流行的可能性就迅速增加。尤其是多种虫媒传染病的动物寄主是极其难消灭的鼠类。

广州市晓港公园的恙虫叮咬事件发生后,专家们一致认为,主要是因为这里的恙虫寄生过的鼠类携带恙虫病东方体。但这些鼠类从何而来,为何造成局地性的恙虫爆发,则不得而知。而防控措施,也是临时加大灭鼠力度,同时在公园内消杀恙螨。但和老鼠接触比较多的猫,也可能成为传播的途径。罗雷等在晓港公园的调查就发现,该地平时有很多猫活动。

从上世纪全民“除四害”开始,我们与老鼠、蚊子、蟑螂等“亲近”人类的动物之间几乎从未停止过“战争”,但结果往往是“此消彼长”,甚至提高了这类动物的生存能力。以鼠类为例,广州市近年曾多次爆出鼠患的消息,比如杨箕村等城中村改造时,就曾造成鼠类临时“大迁移”,在多个餐饮业集中的地段,老鼠更是大摇大摆的出入于下水道通道等场所。而它们是否携带病毒,或者会否通过蚊子、恙虫等媒介生物传播给人类,没有确切答案。

而这一切的变化,最终仍要归因于环境的变迁。郑学礼认为,广州近年多次发生登革热疫情,就与城市环境的改变有一定的关系,“环境影响蚊虫感受态主要涉及温度、幼虫营养、病毒感染剂量等”,“广州市登革热疫情的发生,除了流动人口增加以外,是否与广州的城市化建设,城中村等蚊虫孳生环境改变,引起白纹伊蚊对登革病毒感受态变化有关,值得研究。”

而另一个值得担心的因素则是气候变化,以及随之而来的极端天气增加。郑学礼说,已有多项研究证明,由于气温升高,全球不少地区已经出现虫媒传染疾病流行范围增大的案例。在中国,也出现了恙虫病“北移”的现象。而局地干旱等极端气候,更可能造成昆虫的大爆发,继而引发相关虫媒传染病的爆发。

对于各类虫媒传染病的防控,罗雷介绍有三个方面,即环境防治、化学防治和个人防护。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,“最好的防护就是,在户外,不要让虫子接触到你的身体”。虽然“在及时发现和救治的情况下,恙虫病等虫媒传染病的病死率在1%以下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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